文︰李俊妮
幾年前,台灣一場「保留樂生院」運動,掀動起很多年輕人的神經。像股熱潮一樣,很多大學生相繼跑到樂生院,為了阻止政府因為興建鐵路修車廠而拆卸樂生院,用自己的身體跟國家機器對抗,又搞組織、串連、推廣,一直至今。
樂生療養院(下稱樂生)位於台北縣新竹市一個山坡上,是日治時期強制收容並隔離痲瘋病人的地方。經過幾十年的囚禁,院民黑髮變白髮,跟家人關係斷落,不得不以樂生為家,所以走到樂生,每一處無不是阿公阿嬤幾十年來用雙手搭建起來的成果。印象最深刻的,就是一座他們用磚塊蓋起來的合作社,裡面有菸酒售賣,一應俱全。
2007年初,我跟朋友也跑到樂生去,此後一兩年,每次到台灣,務必在樂生待上幾天。我還帶我那不諳世情的妹妹到樂生去,一位跟我熟稔的伯伯見她年輕貌美,帶她依著樂生的建築,逐處介紹。半天回來後,妹妹跟我說,「這兒很美麗,為甚麼要拆?」伯伯接著說,「對呀,你們都覺得這兒很美麗是嗎?其實你們就像公園的遊人,來到這裡欣賞這兒的美景;而我,就是這公園的管理員,這幾十年來每天都悉心照料這兒的花草樹木。」這一句話,一直深深撼動著我,它讓我徹底明白到,就算在一個社會裡處於最弱勢的人,只要你給他/她一片空間,不要打擾不用做甚麼,只要讓他們好好的把自己的生活空間和網絡建立起來,他們就能活出人的尊嚴。
這年來,香港發生了「保衛菜園村」運動,也像股熱潮一樣,愈來愈年輕的人走上街頭,反對政府動輒浪費公帑,以669億興建高鐵,並要在菜園村現址興建維修車廠而拆掉一條村。運動令整個社會驚訝。
石崗菜園村其實只是一條非原居民散村,村民都是上世紀四、五十年代從大陸逃難來到香港的移民,因緣際會落腳菜園村。其中一位有「菜園梁朝偉」稱號的村民澧叔說,他們一家當年因為父親當教師,文革時被抄家,所以家人四散到中國不同的地方去,只有他和父親以不同方法逃難到香港,「經歷了年輕時被抄家,想不到老來竟然再有第二次。」澧叔說。
要是有到過菜園村的人,都會發現每家每戶的建築群各有特色,這是幾十年來,村民因著自己家庭的變遷、需要而搭建起來的見證。他們沒有得過政府任何優待,而是靠務農、養雞、養豬把一家大小養育起來。他們過著最平凡不過的生活,偶爾因為興致所至,在晾衫處旁用磚頭搭起一個小小的水浮蓮池塘,讓起居室頓時煥然一新而樂上半天。
不同地方、不同年份,發生的事何其相似。愈來愈多年輕的人走出來喇,或者是他們還沒把「係咁架啦」、「唔係咁可以點啫」、「打份工啫」唸得瑯瑯上口,也還沒習染「未俯身、先低頭」的劣性。走上街頭,只是為了維護,作為人,最起碼的尊嚴。
一個永遠被年輕人拋在後頭的政府或「大人」,前途一片暗淡……
Pingback: 我們的萬言書5 | Ourthousandwords5's Blog
Pingback: 網上版編話︳生命裡特殊的時空,孤獨的集體 « 我們的萬言書5